回忆文章
在何积丰同学家作客
2016.09.23

倪重匡

当我看到中央电视台播放的《朝闻天下》的专题报道:榜样的力量--何积丰院士,感到很高兴,也很自豪。回想起在英国时和他的一次交往,乘兴写下“在何积丰同学家作客”一文。

我从英国回来前,何积丰同学邀我去他家玩几天。他家就在牛津大学所在的牛津镇,我坐Coach到牛津,他来接我到家,他太太白皙清秀的脸上,架着一副黑黑的墨镜,雅致的气质,显得年轻而美丽。他俩把我引进二楼顶端早已安排好的卧室,透过明亮的窗户,近处如茵的草坪,远处葱郁的树木,一一映入眼帘。

何积丰同学告诉我,他们刚搬来牛津时,为帮助失明的姐姐操持家务,小姨特地从上海赶来,直至姐姐能完全独立地操持家务。当初,这间卧室就是小姨的闺房。何积丰说,家里的东西,你都可动,但动后必须放回原处,而且必须原样放好!因为家务都是他太太操持的。当我从侧面看到他太太墨镜后面深深凹陷的眼窝时,有点心酸,敬佩之情油然而生!何又说,他太太会为我准备好每一顿餐,如果我哪顿不回来吃,事前要打个招呼。

当时何积丰的导师正主持一个有十几个国家的专家参加的项目,而实际上具体负责和推进项目的担子落在何积丰身上,非常忙。好几次,何积丰回到家,一句话也不说,一动不动坐在那里,面对着窗户,双眼迷茫似的,心里在沉思。他太太会对我说,他正在想问题,不要和他讲话,不要去打扰他,不要去打断他的思路!还告诉我,何积丰常常会这样一坐好几个小时!那一定是他最紧张的时候!我想:能做出非凡功绩的人,一定会有非凡的思维和非凡的习惯。同时我奇怪,何太太因公双目失明,但对何积丰在家随时情况了如指掌,俩人的默契非同一般,莫不是这对夫妻之间有能互相感知的气场?这种气场一定是双方爱至深,情至笃才形成的!

何积丰很忙,永远嫌时间不够用,他买了一辆好车,一直关在车库里,他嫌开车停车烦,又不省时间,还是骑自行车方便,去哪里,骑车到,不用上锁,随手一扔,办完事,骑回家,他说牛津好多人这样,方便省时,从来也没听说过有人遗失什么。

何积丰尽管很忙,他还是把周末留给我,陪我游遍了牛津大学校园和邻近地区,非常详细介绍了景点和特色。牛津的廊桥,狼牙棒式尖塔屋顶的学院建筑,那享誉世界的鲸鱼屋(三角屋顶上被一条鲸鱼闯入,头已入屋,身体的大部分和尾巴留在屋顶外)……。他边带我走,边讲着历史和故事。特别是某学院的餐厅,教堂似的庄严肃穆,靠顶边墙有一略高的平台,一字儿排开长长的餐桌,后面是一溜餐椅,紫红色的,那是老师们用的。台下是一列列与老师餐桌垂直的学生餐桌和相配的餐椅,每一列餐桌二排学生面对面用餐,教师则在台上面对全体学生用餐。钟声指挥用餐时的集体动作。教师和学生们用餐都如此规矩,行为的规范就容易习惯了。何积丰工作很出色,获得了英国的女王科技奖,因此他可以使用专门的印有女王头像的信笺,我赞扬他的成就,他却说“倪重匡,你很早就出国,如果你不是急于回国,在国外连续坚持10年,那就更好了。”我知道这是安慰我的客气话。我们不靠背景,不走拍马逢迎之路,要做好事情就要靠天赋,努力,机会。何积丰的天赋是我远远无法企及的,他的全身心投入的努力也是我做不到的,我由衷地钦佩他的付出和收获,为他,也为我们其他杰出的同学,为在各自岗位上尽心尽力取得各种出色成就的同学而骄傲!

我要告辞了,何太太拿出一袋早已包装好的化妆品要我带给我太太。我回国不久就收到来自牛津的信,是何太太写的,说何积丰实在太忙,嘱她写封信给我,那是带着一行行横线条的信纸,一个个娟秀的字,就像一个个风姿绰约的美女,一排排地齐刷刷站在每条横线上,很少有几个敢越雷池半步的。这可是双目完全失明的人写的,这需要写信人多强的意志下的长期练习,当然也离不开何积丰才智和耐心的付出!真是一对坚强,乐观,豁达,相儒以沫的好夫妻!

(2016年9月完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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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倪重匡教授与何积丰教授(右)合影

附:何积丰简介

何积丰,共产党员,1965年1月毕业于复旦大学数学系,1980年赴美国斯坦福大学进修,转向计算机科学研究,经历了十五年的国外学习和研究工作后,坚决回国工作。他开創程序统一学派,他那被视为世界软件设计技术里程碑的系列论文,被国际上引用4000次以上,他的协同技术应用于我国登月工程。他担任国家“973”、“863”主题项目的首席科学家,成为中科院院士,华东师范大学教授,软件学院院长,上海市科协副主席。他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,电子工业部一等奖,2次上海市科技进步一等奖,是2005年“感动上海十大人物”之一。

何积丰出国进修期间,曾长期受聘英国牛津大学和联合国大学教授。2次获得英国先进科技女王奖,何梁何利奖和求是奖等奖项,也曾被授勋于法国。

何积丰院士与盲妻的爱情故事以及他对盲妻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照顾,感人至深。

作为一名具有30多年党龄、50余年教龄的老党员,何积丰教授依然在为崇高理想奋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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